No.1 皇之命令



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佇立著一個與四周不搭的身影,隨時可能被風吹走的小巧身軀裹著破爛、骯髒的風衣,任誰看了都不自覺多看幾眼的清秀臉龐帶著幾絲長途跋涉而留下的睡意,彷彿已經疲累不堪到立刻就會倒下一般,但是那翦水雙瞳卻閃爍著耀眼的光輝,漂亮的瞳仁映著這個有水都之稱的『魄凜』。


「好漂亮喔!」稚嫩而甜美的女性嗓音,情不自禁地驚呼。


環顧四周,隨即闔上,沉浸在喧鬧卻又寂靜的優美環境之中。


突然,雙眸再度睜開,瞳仁出現一閃即逝的幽藍光澤。


美,這是一般人第一次看到那光澤的感想,但此時這幽藍的光澤卻代表了劇烈的痛苦。


疼痛貫穿大腦,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份量,抱頭,迅速蹲下。

一幕幕殘缺不全的畫面從腦海閃過,隨即一陣強烈的撞擊令女孩昏了過去,一個有些殘缺模糊的輪廓緩緩浮現了出來。

纖細柔和的簡潔線條勾勒出近乎完美的細膩輪廓,唇角微微揚起的弧度是如此的冰冷卻又融合了無限的憂傷與淡淡的溫柔,他的氣質猶如流水般清澈而冰冷。

睡吧!

一個念頭入侵了女孩的大腦,令她昏昏沉沉地闔上了眼卻又無法入睡。

因為一個清澈而低沉的嗓音正在呼喚著她,這個聲音命令她活下去,也是讓她活下去的唯一原因。





坐落於烏歐路卡大地的東北方,四面環繞著綿延不絕的山脈,城市建在幽藍深邃的湖泊上,是以柔和的線條、明亮的色澤勾勒出了風格各有不同卻均給人細膩、華美的視覺享受的歐式建築,全天境唯一的地中海地形城市水之都城『魄凜』

細柔冰冷的雪花一片一片飄下,落在映著蔚藍蒼空的祈爾弗斯湖,位於正中央的納希爾之殿,正是統治著『魄凜』的皇月使里歐利特的住所。

空氣中的寂靜突顯出太陽之間雅納爾的莊嚴,而水流的回響更襯托出月亮之間伊希爾的恬靜,完全不同的特質卻同時給人心安的感覺。

莊嚴、寂靜本應是納希爾之殿的特色與常態,但一陣稚嫩的童聲打破了這片寧靜。愉悅的歡笑是納希爾之殿從未有過的,更何況是小孩玩鬧的笑聲。

細小的裂痕出現,逐漸地擴大,最後一個清脆響聲傳來。

突然,一扇玻璃窗被打開來,一張漂亮而冷澈的絕美臉龐出現,線條細膩的雙眉深鎖,而那彷彿可以將萬物吸入的深邃眼瞳跳躍著與之相反的亮銀色光澤,隱隱閃動著危險的氣息。

「爾尼斯特」清澈冰冷而又略顯深沉,令人不由自主陷下去的磁性嗓音響起。

在一群十歲左右的小孩的中間站著一名長髮少年,神情充滿疑惑但仍笑著看向剛才叫著自己名字的人。「有什麼事嗎,里歐利特大人?」

略微緩和了下情緒,回答對方的語氣平靜而冷淡。「你喜歡跟小孩玩這點我很久以前就不想管了。」

「所以?」爾尼斯特微歪著頭,如同天真純潔小孩般的眼神。

「要玩,去那邊玩。」僅有心思細膩的人才能發現,里歐利特的不悅雖不明顯但並不代表沒有。

順著里歐利特的目光,看到另一空間的辦公室,爾尼斯特回頭,迎上了里歐利特冰冷的目光。「可是去那邊會吵到席爾卡。」

單手翻過窗戶,緩緩走向爾尼斯特。「你只擔心會吵到席爾卡,就不擔心吵到我嗎,爾尼斯特?」

「我吵到了你了嗎?」一滴冰冷的汗珠滑過,隨即報以充滿歉意的燦爛笑容。「那對不起喔!」

「為什麼我完全感覺不到你的歉意,爾尼斯特?」疑問句的句式卻給人陳述句的感覺,語氣冰冷得聽不出情緒。

「我有啦!」噘起嘴,爾尼斯特吼了回去。「里歐利特你不要自己心情不好就來找我出氣。」

「我沒有心情不好。」語氣依舊平淡,但是晶瑩的瞳仁隱約閃爍著異色光澤。

「你、騙、人」一字一頓的說話方式,再加上那可算是天真無邪的語氣,這些都充分地表現出了爾尼斯特那毫無邪氣可言的小孩子特有的氣質。

看著因對方墊起腳尖、距離縮短而放大的俊臉,里歐利特向後略微退了一小步,不著痕跡地拉開了兩人臉之間的距離。

完全沒有發現對方已經向後退了一步,爾尼斯特依舊怒視著里歐利特。

「還好爾尼斯特你不是女的,否則你連自己是怎麼被吃掉的都不知道。」語氣平淡如昔,但是里歐利特卻已將臉略微地撇向一旁,以令人無法發現的緩慢速度。

 

「吃掉?!」眨了眨眼,清澈如水的綠眸充滿了疑惑。「可是我又不好吃,而且殺人是犯法的耶!」

「恩真不知道你是單純還是單蠢?」第N次無聲的嘆息,里歐利特甚是無奈。

「什麼嘛,里歐利特,我哪裡單蠢了?!」可稱之為杏眼圓睜,明亮的綠眸帶著怒氣。

「全部。」

一瞬間,彷彿有二個放大數倍的字體重重砸在了身上。「全、全部?!我有那麼糟糕嗎?」

輕頷首,清楚地表達了其意思。

一陣低沉卻響亮的聲音傳來,爾尼斯特再度石化了。

里歐利特淡淡看著爾尼斯特,只見銀白色細柔髮絲之間似乎冒出了類似狗耳朵的東西。「爾尼斯特?!」

「我那麼不值得人信任嗎,『里-歐-』?」只有在撒嬌和哀求時才會出現的簡短暱稱,再加上詢問的輕柔嗓音和清澈澄淨的綠瞳,的確是令人有種於心不忍的感覺。

「稍微,」頭略微一偏,避開了爾尼斯特的目光,里歐利特的語氣依舊平淡。「你對我承諾卻事後無法完成的機率高達98.62%。」

「先不說你的.62%是怎麼來的,但是都已經高達98%了,這樣還叫稍微嗎,里歐利特?」乾淨、低沉,再加上溫和的語調,完全是小女生心目中白馬王子的溫柔嗓音。「還有小孩子都被你們兩個嚇跑了。」

「席爾卡,你也知道。」停頓,在一瞬間,里歐利特的語氣有些無奈。「如果把他弄哭,等一下會很麻煩。」

漆黑卻又不深沉的及肩長髮用白色的細繩簡單地纏繞著,蒼海般清澈的湛藍眼眸鑲在成熟、嚴肅卻又不失溫柔的俊美臉龐,完全呈現出了溫柔而精明的氣質。「喔~!是嗎?」聲音依舊柔和,但是似乎隱約有些懷疑。「我還以為是因為里歐利特你不願意看到爾尼斯特哭才這麼說的呢?」

「我才沒有哭呢?」迅速擦掉隱約溢出眼眶的水液,隨即怒視著二位比自己高出至少半個頭的長髮青年。

「是嗎?」淡淡地看了一眼,里歐利特的語氣平淡。

依舊揚著溫和的微笑,席爾卡伸手,沾起了一顆晶瑩的水珠,從爾尼斯特的眼睫毛上。「可是有淚珠耶!」

「沒有流出來就不算是哭。」半闔著的綠眸頓時睜開,眼神堅定。

無論爾尼斯特說的對或錯,他的眼神均給人一種不得不服從的感覺,但這並不是可以讓每個人都會受這股氣勢影響,因為對已經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而言這根本不算什麼。

「狡辯,」話語簡潔,里歐利特的聲音平淡。「爾尼斯特你說歪理可還有得學。」略微停頓,再度響起的語氣溫柔與方才截然不同,纖薄的唇角不經意地揚起,弧度是溫柔卻又悲傷的。「對她而言,說歪理是她的樂趣,還說這才像我,真是的。」

「樂趣?!誰呀?」睜大了綠眸,爾尼斯特的眼神充滿了困惑。

輕揚起的弧度消失,里歐利特的語氣瞬間恢復成了先前的平淡。「沒什麼。」

「什麼叫沒什麼嘛!」爾尼斯特噘著嘴,在一瞬間,深色瞳仁閃過一抹綠色幽光,。

「爾尼斯特,你今天是不是忘記做一件事了。」聲音依舊溫和,笑容依舊揚著,但是席爾卡的四周卻隱隱約約出現了些許唯有在工作時才會出現的威壓。

我該不會在工作上又做錯了什麼吧?!

一滴冷汗滑過,爾尼斯特有些不安。「我忘記什麼了嗎,席爾卡?」

「有呀!」席爾卡的淺笑一如往常,溫和。「爾尼斯特你忘記去巡邏了。」

「喔~這樣呀!」在聽到席爾卡提醒的同時,綠瞳由朦朧轉為清澈。「那……照席爾卡你這麼說,我現在好像不應該在納希爾之殿,對吧?」

「不是好像,是、本、來、就、不、應、該、喔!」席爾卡的微笑依舊,但是眼神有著淡淡的不悅。

「爾尼斯特」里歐利特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昔,但是……

一股絕對更勝於絕對零度的寒意傳遍了全身,爾尼斯特立刻轉身就跑。「我知道了啦~ ~」

微微一笑,席爾卡轉向里歐利特。「里歐利特大人,在下也先告辭了。」右手舉至與肩膀水平的位置,而身體微微向前傾約45度。這是魄凜的近衛隊隊員向長官表示敬意的方式,也就是通稱的敬禮。

輕頷首,表示對席爾卡離去的認可。

得到里歐利特的允許之後,席爾卡才迅速、無聲地離開了里歐利特的視線範圍,離開了納希爾之殿。

虛望著兩人的背影,冷色眼瞳之中有的是無限的深沉,這代表著什麼只有他的主人才知道,或許還有一個人知道。

 

 




穩重低沉的腳步聲緩緩靠近,隨即又將逐漸遠離。

「席爾卡」一個清脆、明亮的嗓音叫住了那腳步聲的主人。

止步,回頭,席爾卡看向叫喚自己名字的人。「爾尼斯特?!」

只見爾尼斯特倚靠著納希爾之殿的大門,低垂著臉並沒有看向席爾卡。「席爾卡,你有沒有覺得里歐利特有些不太對勁?」

「沒有呀!爾尼斯特你想太多了。」微笑依舊,但是唇角所揚起的弧度已經不再那麼自然。

「是嗎?那應該是我想太多了。」抬起頭來,似乎相信了的爾尼斯特展開了燦爛的笑容。「那我先走囉!」

凝視著爾尼斯特逐漸遠離的背影,蒼海般湛藍的瞳仁流露出些許的不忍,但他並不知那抹纖細背影心中的徬徨不安。

綠瞳再也阻止不了那晶瑩的淚珠,只有任其隨風飄落。

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已經甦醒,命運早已注定,任誰也改變不了。





不知何時,微風變得冷冽、強勁猶如鋒利的刀刃,爾尼斯特那辮子以外的銀白色長髮飄揚於蔚藍的天空。

一滴一滴,晶瑩透明如玻璃珠,緩緩地滑過,掉落在地上。

為什麼我的淚會一直流個不停?明明就不想哭。

悲傷與憂愁如潮水般湧來,完全無法阻止,只能任由它侵蝕心靈。

『砰』的一聲可稱為巨響的響聲傳來,令他勉強地將注意力轉回到『爾尼斯特』的身上。

緩緩看向聲音的來源,只見一名擁有雪白翅膀的小女孩倒在地上,鮮紅的液體不斷滲出。秀氣的雙眉深鎖,隨手拉掉了那與髮色相同的髮帶,走到小女孩身旁蹲了下來,為她做了一個極為簡單但卻非常有用的包紮。

細碎的馬蹄聲漸行漸遠,彷彿是要逃離一般。

「魄凜的交通法規有明確規定,除魄凜的近衛隊以及天境首都堯禘所派來的使者之外,人民唯一能使用的交通工具只有船而已。看樣子妳應該是剛來這裡的吧?」爾尼斯特緩緩站了起來,「還有我想提醒妳一下,不管妳跑到哪裡,只要妳的人還在魄凜我們絕對都能找妳的,所以別白費力氣了。」聲音充滿自信,話語具有條理,在這一瞬間爾尼斯特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與以往的他完全不同

馬蹄聲消失,騎馬者緊咬下唇,似乎在考慮爾尼斯特所說的話。

突然,那個略顯嬌小的人影翻身下馬,伸手進馬鞍底下取出一樣物品,然後走到了爾尼斯特的面前,將手中的物品遞了過去。

爾尼斯特困惑地眨了眨眼,一個晶瑩溫潤如玉的小盒子出現,在戴著手套仍可以感覺出是雙纖細漂亮的手中。「這個是?」

「這是專門治療外傷的藥,希望這對她能有所幫助。」略微低垂著頭,耳語般的音量顯示出了對方的緊張與內疚。

爾尼斯特接過了對方手中的藥,秀氣的臉龐向對方露出了燦爛的笑顏。「這一定會有幫助的。」

再度蹲下,打開白玉般的盒子露出了晶瑩、雪白的膏藥,,濃烈卻不刺鼻的藥草味迅速擴散開來。輕輕沾取些許的膏藥,均勻塗在小女孩受傷的部分,再重新包紮,隨即將小女孩以公主式橫抱的方式抱了起來。

「等一下,請問你要去哪裡?」對方拉住了爾尼斯特近衛隊服的衣角,語氣充滿驚訝但仍不失禮貌。

「帶她去治療,還有這個還妳。」爾尼斯特將盒子遞還給對方,隨即便要轉身離開。

接下了那屬於自己的物品,隱藏在兜帽之下的瞳仁定定地凝視著手中的盒子,然後……「請您等一下,好嗎?」

回過頭來,爾尼斯特依舊帶著略帶著稚氣的笑容。「還有什麼事嗎?」

抬頭,晶瑩的瞳仁流露出了與剛才完全不同的眼神,溫和有禮卻又帶著常人無法擁有的氣魄和堅定。「您剛才有說只要人在魄凜您就絕對找的到,對吧?」

輕頷首,深色瞳仁之中有著些許的疑惑。「怎麼了嗎?!」

清脆柔和的甜美嗓音充滿了難以掩飾的喜悅,和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那可以麻煩您幫我找一個人?」

「可以呀!那跟我來吧!」綠瞳中的疑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特有的招牌笑容,充滿了孩子氣的甜美笑容。

「謝謝您,這樣子我終於可以找到他了,我那從未見過面的同父異母的哥哥,賽德希爾.德洛利斯。」彷彿預到了什麼一般,甜美動人的輕聲呢喃隱溢著若有若無的哀傷。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Cidersill 的頭像
Cidersill

幻閻閣

Cidersill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