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尚未形成,細柔的雪花就因為陽光的出現而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了些許的寒意。

溫暖明亮的光線穿透過了乾淨的玻璃窗照進了雅納爾其中一間個人辦公室,以深褐色和白色為主的傢俱配上米色的地板搭配得極為協調,給人一種柔和舒適的感覺,可是坐在辦公室之中的長髮青年雖然只是安靜地坐著卻散發出了讓人無法忽視的冷漠孤寂的感覺,與辦公室所給人的柔和舒適感覺形成強烈的對比。

紫壇木制的辦公桌之上擺滿了一疊又一疊的公文,沾著墨藍色墨水的羽毛筆劃過了黑色筆跡之下的空白部分,留下了堅峻挺拔的工整字跡。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打了開來,事前完全沒有敲門之類應有的禮貌行為。

依舊低頭批改著手中的公文,髮色接近黑色的青年似乎沒有發現闖入者的存在,但是事實上清澈、冰冷的磁性嗓音已經自青年的口中吐出。「爾尼斯特,進來前要敲門。」

雖然對方的語氣平淡,但是站在門口的爾尼斯特仍然不自覺地倒退了三步,不過反駁的話語依舊沒省。「里歐利特,我今天是有事情才忘記敲門啦!」

「少來,你會有什麼急事。」語氣平淡,隱約帶著些許的嘲諷。

「里歐利特,我是說真的啦!」爾尼斯特迅速走到了里歐利特的面前,秀氣如孩童般的稚容出現的神情是與他個性氣質完全不符合的嚴肅與正經。「有個小女孩受傷了,雖然我已經暫時將血止住了,但還是要你去治療,還有有人拜託你幫她找一個人。」

「我這裡既不是偵探事務所也不是醫院,有人受傷應該去找席爾卡或諾亞德。」依舊低頭,里歐利特繼續在雪白的紙上留下了優美而挺拔的字跡。

「可是席爾卡去巡邏了,里歐利特你就幫忙一下嘛,不然那個小女孩會沒命的。」爾尼斯特向里歐利特撒嬌,以他最天真最無辜的甜美聲音。「而且幫忙找人這種事情,你也只要下一個命令就可以了呀,又不需要你親自去找人。」

「浪費人力,」里歐利特的聲音略微停頓,彷彿若有所思一般「小女孩在哪?」

一聽到里歐利特詢問傷者的所在位置,爾尼斯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伊希爾,在伊希爾的醫療室」

纖細漂亮的雙眉略微皺了一下,隨即站起來,越過爾尼斯特離開了他的私人辦公室。

里歐利特緩步走著,爾尼斯特則以小跑步緊跟在里歐利特的身後,來到了位於納希爾之殿正中央的水池旁。

晶瑩透明的水漾液體盛滿於水池之中,或許是以黑色岩石為底的緣故而顯得池中的水更加清澈,但不知為何水池明明應該很淺卻猶如不知深度的井一般深邃、暗沉。即使有再多的陽光照耀著依舊暗沉,彷彿將世上所有光亮吸入其中並將其隱藏了一般,幽深暗沉得極為詭異,而且與明亮的雅納爾沒有發生任何視覺上的反差,彷彿水池自身會散發著肉眼無法感受的光芒一般。

走到水池前,凝視水面數秒,里歐利特突然縱身跳入了水池,而爾尼斯特也毫不猶豫地跟著跳入水中。

一跳入水中就彷彿跳入極地的海水之中一般寒冷至極,但是冰冷柔滑的液體尚未有機會滲透進肌膚,就已經穿越過了那冰冷的液體掉落在與剛才完全不同的空間。

猶如失去重力控制般浮在空中,隨後才緩緩飄落,腳踩著的並非踩在實地而是清澈的流水,可是里歐利特卻毫不猶豫地向前邁開他的步伐。

爾尼斯特與里歐利特不同,以當初進入近衛隊前訓練時所教導最不會受傷的姿勢跳下,完美的安全落地,立刻站起來,跟隨在里歐利特之後奔去。

四周牆壁以及裝飾物均為柔柔粉粉的顏色,而且似乎散發著淡淡的光芒,輕輕柔柔得就像月光一樣。雖然身處於如此優美的景色之中,但是里歐利特似乎完全沒有停下腳步觀賞的意思,直到走到一扇簡單卻又精緻的門之前。

開門,又是另一番景色。雖說是醫療室卻沒有醫院難聞的藥味,反而飄著淡淡的青草香,這裡乾淨明亮而且沒有任何一滴水,色彩柔和不複雜,室內擺設的線條柔和而非雅納爾的剛直,不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反而給人一種溫和而優雅的寧靜。

鋪著雪白床單的單人床之上瘦弱的小女孩,因為右肩有著單翼的翅膀所以側身躺著,本該是雪白無暇的翅膀被鮮血染出了詭異的紅,孩童特有清秀稚嫩的容顏失去了血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映著小女孩的藍瞳跳躍著細小的銀色火焰,纖細的雙眉在一瞬間微微皺了下,里歐利特迅速走到了床旁,纖細的手指靈巧地拆開了包紮傷口已經被染紅的髮帶,露出了肩膀一大片擦破的部分。隨手揉碎不知何時就在手中的青綠藥草,均勻塗抹在傷口上,然後用乾淨的繃帶包紮,手法比爾尼斯特還要簡單卻更加有用,雪白的繃帶輕輕地貼著小女孩的肩膀,沒有絲毫不服貼的地方。

眨了眨眼,爾尼斯特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尤其是里歐利特手中為何會有新鮮的藥草。

站起來,走出去,里歐利特沒有對爾尼斯特交代任何事情,彷彿對小女孩的傷勢死活完全不在意。

 

 

 

回到雅納爾的個人辦公室,坐在黑色皮椅之上,纖細的手指交叉巧妙地遮住了沒什麼血色的雙唇,這是里歐利特在思考時慣有的動作。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輕敲了兩下,然後被打了開來。

原先交叉的雙手放了下來,深淺不一的藍瞳冷冷地看向這位有禮貌的闖入者。

來者戴著兜帽,因此看不清其面容,待此人將兜帽掀至背後,才看清楚其面目。

那是名容貌極美的少女,清秀的臉龐稚氣未脫,幾縷如波浪般的秀髮自覆蓋著全身的披風裡露出來,漆黑的綢緞有著柔亮迷人的光澤,看著里歐利特的眼瞳是如火如血般鮮艷明亮的赤紅色,眼神乍看之下溫和但事實上卻充滿了警戒。

「你是誰?擅闖他人住宅的罪可不輕。」對於赤紅色眼瞳的目光沒有任何感覺,里歐利特冷冷直視著少女的眼眸。

對里歐利特竟毫不掩飾地直視,一抹淡淡的緋紅浮上了嬌嫩的臉頰。「你這樣子直視別人很不禮貌耶!」

對少女為掩飾自己的害羞所說的話,里歐利特並未增添絲毫的憐惜。「你是誰?來此有何目的?」

少女對於里歐利特的語氣似乎極為反感,瞪大了美艷的雙目並不說話,只是憤怒地直視著里歐利特。

但是,里歐利特似乎對於少女的沉默更加的反感,冰冷的語氣並未轉和反而直逼零度。「有事就說,沒事就走。」

里歐利特的這句話提醒了少女她來此的目的,閉上雙目彷彿要平息自己的怒氣,當雙眸再次睜開,眼神已由憤怒轉為慎重。「我想請你幫我找一個人,他的名字是……

少女的話尚未說完,里歐利特就毫不留情地打斷。「德洛利斯家的人,出去。」

驚訝充滿了赤色眼瞳,原先略顯低聲下氣的語氣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憤怒的質問。「為什麼?我們德洛利斯家跟你有仇嗎?為何不讓我把話說完?為何連我要你去找誰都不知道就否決掉?」

一連串的問句增強了少女的氣勢,或許這對別人有用,但是對里歐利特絕對沒用。

語氣依舊冰冷,不知為何卻有隱約增強的趨勢。「賽德希爾.德洛利斯,他不在這裡。」

「不在?!你怎麼知道我要找誰?」赤色眼瞳似乎再度地擴大,驚訝在一瞬間充滿於其中。

從辦公桌上拿出尚未批改完的公文,羽毛筆沾了些墨藍色墨水,輕輕劃過雪白的紙張。「我沒有必要回答你的問題,出去。」

「他不在魄凜,那他在哪裡?」少女完全無視里歐利特所下的逐客令,而且語氣之中似乎帶有質問的意味。

「不知道,即使我知道又憑什麼告訴你?」語氣依舊冰冷,反問句中隱約帶著質問。

「就憑我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這樣可不可以?」紅瞳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少女的個性甚為倔強。

「妹妹?賽德希爾.德洛利斯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你怎麼可能是他的妹妹,而且即使他是龍族也不可能活那麼久。」深淺不一的藍瞳將目光移向了少女,冰冷的唇角隱約揚起了輕蔑的弧度。

里歐利特的一番話令少女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彷彿失魂了般跪倒在地上,血般的赤瞳溢滿了無法形容的情感。「死了,怎麼會?連最後的線索都沒有了。」

雖然已看到少女失魂落魄的模樣,可是里歐利特的話卻尚未說完,接下來里歐利特所說的話卻更令少女震驚。「那把劍,你們找很久了吧,德洛利斯家的子孫」

抬頭,赤瞳充滿了驚訝,微啟的雙唇吐出的聲音竟略顯顫抖。「你知道那把劍,所以你真的是阿卻爾那家的人。」

「看來你們還是對那把劍念念不忘,注重血統和階級的你們竟然會對一把屬於血統不純正的人的劍感興趣,還真是希奇呀。」冰冷的弧度很淺,盈溢著輕蔑、譏諷。

「你知道那把劍的下落?」少女似乎又再度看到了希望,雖然這個希望極為渺小。

「不知道,還有出去。」低頭繼續批改公文,語氣又恢復到了平時的冰冷。

「你騙人,你絕對知道那把劍的下落,阿卻爾那家是一脈單傳,而你是全天境唯一姓阿卻爾那的人。」少女緩緩地站起來,極為有自信地說完,唇角浮現出了得意的笑容。「我應該沒有說錯吧!魄凜的皇月使,里歐利特.幻.影瞳.阿卻爾那。」

正當少女對自己的優勢感到自信的時候,里歐利特卻語氣很平靜地說出了令少女極受打擊的話。「出去,已經下了逐客令,還待在這裡不肯走,要我親自趕人嗎,現任的德洛利斯家主人,伊蓮恩.德洛利斯?」

「你是怎麼知道我就是伊蓮恩.德洛利斯?」伊蓮恩那美麗的眼瞳充滿的恐懼多於驚訝。「你們阿卻爾那家早就在追察我們事情,對不對?」

「這不關你的事,這是我說的最後一次,出去。」依舊低著頭,但冰冷的語氣已經透露出了其不悅和皇月使的氣勢。

少女緊咬下唇,紅瞳泛著淚光、含著恐懼,看了里歐利特最後一眼,轉身離去,離開了納希爾之殿,但並非永遠的離去。 

紅瞳少女才剛剛離去,就進來了與少女同樣是黑髮的男子。輕敲了並未關上的門才走進來,溫和低沉的男性嗓音委婉地向里歐利特詢問。「剛才的那位小姐是誰?怎麼我好像沒有看過?」

抬頭,看向站在門口的男子,語氣較為平和但依舊顯得冰冷。「這個你不用管,我有問題要問你,在伊希爾醫療室的小女孩跟你什麼關係?」

輕輕關上辦公室的門,看向里歐利特的湛藍眼瞳溫和卻有帶著些許的不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里歐利特大人」

「不明白也沒關係,等你看到人就會明白了。雖然現在無法確定,但那個小女孩絕對跟你有關係而且關係匪淺。」清澈冰冷的聲音隱約透露出了類似語重心長的感覺,彷彿在向他訴說著什麼一般。

微怔,似乎察覺出了這番話語所暗含的意義,隱約覺得他對人的冰冷疏遠猶如占星師的預言一般在朦朧而夢幻之中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真實。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打了開來,一如往常般沒有任何應有禮貌的敲門動作。

只見一位銀白色長髮青年站在辦公室門口,雙手放在膝蓋之上撐著喘氣,似乎跑得很累。「里歐利特,她醒了。」

「她?!就是里歐利特你剛才說的小女孩嗎?」湛藍的眼瞳溫和地看向里歐利特,語氣帶著些許的詢問。

「咦~~席爾卡你回來啦!」語氣顯得驚訝,剛才爾尼斯特才發現席爾卡的存在。

席爾卡對爾尼斯特的後知後覺只能搖頭苦笑,湛藍的眼瞳充滿了猶如父親看著自家小孩般憐愛的眼神。

站起,里歐利特越過席爾卡以及爾尼斯特,走向通往伊希爾的水池。

爾尼斯特看到里歐利特越過自己離開的背影,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席爾卡看到爾尼斯特那幼稚而可愛的動作,忍不住笑了出來,但蒼藍色眼瞳的深處卻隱藏著可能連席爾卡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感,孤獨與悲傷。





乾淨、明亮而寧靜,雪白乾淨的單人床上躺著的小女孩,依舊呈現半睡半醒的狀態。

深色長髮青年走到床邊,坐了下來,雖然看著小女孩稚嫩的嬌顏,但是深淺不一的藍瞳之中的溫柔眼神彷彿是要透過小女孩來傳達給某人,某個至今仍舊沉睡不醒而且完全沒有任何要醒來跡象的人。

隨後跟來的爾尼斯特,看到里歐利特難得的溫柔神情似乎被嚇到了,綠瞳瞬間睜大了許多。而席爾卡雖然同樣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但與爾尼斯特不同的是並非來自於里歐利特。

一聲輕到聽不到的呻吟吐出,小女孩緩緩睜開眼睛,一雙如紫水晶般晶瑩透亮的眼眸展露在眾人的眼前。

爾尼斯特一看到小女孩漂亮的紫色眼眸,立刻露出了那種小孩子看到漂亮東西時渴望而喜歡的神情。

席爾卡也走到了單人床旁,坐了下來,溫暖的大手輕輕撥開了如波浪般捲度的湖綠色秀髮,露出了小女孩那清秀稚嫩的容顏。

「你是誰?」漂亮的紫色眼眸看著眼前這位溫柔的黑髮青年。

「席爾卡」席爾卡的嗓音一如往常的低沉而迷人並充滿了溫柔。

「那我是誰?」小女孩稚嫩而甜美的嗓音吐出了令眾人意想不到的話語。

看到紫色眼瞳之中的疑惑是如此的真實沒有絲毫的作假,原先的溫柔笑意瞬間凝固在了唇邊,湛藍色眼瞳的溫柔似乎在那一瞬間變得與原先有些不一樣,似乎多了一些難以解釋的悲傷與憐惜。

晶瑩的綠瞳不解地看向席爾卡,並不明白小女孩剛才那句話的涵義,也不明白為何席爾卡的笑容似乎突然凝固住了。

小女孩的話似乎對里歐利特沒有任何震撼性的存在,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站起來,開門,離開了伊希爾的醫療室。

「『諾爾德』,你去查她從哪裡來,越快越好。」聲音雖輕,卻清楚地傳進了剛才擦肩而過的『諾爾德』耳中。

『諾爾德』的唇角揚起了淺淺的弧度,是危險而詭異的弧度,與『他』的笑容完全不同,隨即往與里歐利特相反的方向迅速離去。

而里歐利特卻走向了與離開伊希爾相反的方向,往伊希爾更深處走去。 

 




以月亮為名的伊希爾,到處都有清澈的流水,襯托著其柔和而優雅的恬靜,但是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些清澈的流水是從何而來,又從何而去。

位在伊希爾最深處的房間之中,清澈透明的液體佈滿了整個房間,一名頭髮稍長的青年靜靜地躺在水上。

輕柔的流水聲之中伴隨著沉穩的腳步聲,柔美的漣漪以青年為中心不斷地盪漾開來,也以那沉穩的腳步為中心緩緩地擴散開來,細柔的水波呈現著如初升起太陽一般淡淡的金色光輝,柔和而耀眼。

跪下,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撥開那色澤柔和的淡金色髮絲,露出了張成熟俊美的臉龐,那與他有幾分相似的臉龐,也是與他最重要之人極為相似的臉龐。

猶如耳語般低聲呢喃,輕輕柔柔,彷彿在訴說著那跨越千年的思念。清澈乾淨的低沉嗓音像極了輕輕吹起的微風,緩緩盪漾開來的漣漪,溫柔是它唯一的形容詞。淡淡柔柔的光芒映著水漾藍瞳,也映著眼瞳之中的溫柔,如水般的溫柔。

直到那一直存在於房間之中淡淡的光芒發生轉變,那猶如大海與天空之間不同的眼瞳才將目光至青年的臉龐移開。如果說先前的光芒是如初升起的太陽,稱不上刺眼卻又不微弱,那現在的光芒就猶如一輪明月,柔和微弱卻並非不存在。

藍瞳的目光並未因離開青年而恢復冰冷,而是依舊如剛才的溫柔,向那放在青年修長的雙手之下的某樣物品,一直幫他守護著青年的東西。

那是一柄長不到二十公分的短劔,銀色的劔炳泛著金屬特有的光澤,與他給人的感覺一樣冰冷,無法接觸。劔炳的末端有著一個純淨無暇的晶體,看似如白水晶般透明潔淨,但卻無法透過這個晶體看到晶體另一邊的事物,彷彿隱藏著什麼一般,猶如他不肯敞開的心扉。這就是專屬於他的武器,全天境唯有皇月使才能擁有使用的六樣上等媒介之一,昊流。

「昊流,你又要再代替我守護他一段時間,我可能要離開這裡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希望這次也能活著回來。」語氣雖然依舊溫柔,卻顯得有些悲傷和無奈。

彷彿回應著那悲傷而溫柔的聲音,短劔發出了低沉的共鳴。是在安慰他,還是在答應他的請求,這個唯獨它的主人才會知道。





伊希爾是完全屬於里歐利特的私人空間,所以除了里歐利特本應該不會有人待在裏面,但是……

開門,一看到房間之內的人,皺眉隨即舒展,關門。

「你又跑去看他了,對吧。」清澈而低沉的嗓音跟他極為相似,但是卻又沒有像冰一樣寒冷得不讓人靠近。

走到辦公桌旁的皮椅,坐下。對於對方的話語並未給予任何回應,就連他那漂亮的眼瞳之中也未浮現任何異樣的光澤。

對於里歐利特的沉默不發一言,色澤各異的眼瞳似乎發現了什麼,「你又要出去了?」雖說是疑問句,但是語氣卻像是在陳述。

依舊沉默,但並沒有表示否認。

「果然,應該又是命令吧!」語氣依舊平靜沒有起任何波瀾,但並非如某人一樣冰冷的令人無法親近。

「還沒下來,但很快就會了,目的地的範圍應該不只是天境而已,可能要……」沉默,眼瞳看向了對方。

只見原先說話的對象,唇角揚起了淺淺的微笑,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蒸發於空氣之中。

突然,辦公室的門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然後才緩緩打開,再輕輕關上。

看了一眼走進來的書月兼近衛隊的隊長,席爾卡。里歐利特低頭看著剛才隨意抽出來的一本書,語氣平靜地回絕了對方想講的話。「除非你告訴我,你們之間的關係,否則你只有等了。」

沉默,席爾卡俊美的臉龐出現了一閃即逝的痛苦神情,緊咬下唇,握緊雙拳,彷彿下了一個很痛苦的決定。

雖然只是一閃即逝,但依舊清楚地映入深淺不一的藍瞳中,看向席爾卡的目光顯得與他平時的行事風格有些不太一樣,似乎帶著些許類似整人的詭譎笑意。

「其實她是我的……」席爾卡的話尚未說完,就被敲門的聲響所打斷。

開門,走進來,兩位容貌相似氣質相異的青年,皆為近衛隊的隊員。

橘橙卻融合著不同色澤的過肩長髮,藍卻混雜著不同亮度灰色的眼瞳,俊美得無可挑剔的臉龐極為的相似,身形皆為高挑筆挺,一切似乎都是如此的相似,但氣質卻清楚地分出了兩者的不同。雪白的近衛隊制服與一般的隊員絲毫無異,但衣領與袖口可隱約看到那淺淺的水色標明了其身分的不同,位於近衛隊高階人士的證明。 

 

「里歐利特,你要我查的東西我查到了。」爽朗的口氣是來自於諾爾德,凌亂的橙紅色髮絲披垂著肩,如陰天般色澤的瞳眸,眼神明亮耀眼。

輕頷首,示意諾爾德繼續說下去。

「米瑞提德,她是從米瑞提德來的,要派人去查嗎?」說話的方式與語氣顯現出他衝動的個性,和以行動來表示的行事作風。

舉手制止,深淺不一的藍瞳出現了一閃即逝的深沉,但沒有人無法發現。

「里歐利特大人,這是這次皓皇大人的命令。」溫柔卻並非懦弱,氣質、語氣和說話方式都與諾爾德完全不同,柔順的黃橘色髮絲輕觸著肩,如晴天般色澤的眼眸,眼神溫和而明亮。

接過,展開,迅速看了一遍文中的內容,隨即那封公文像碰到硫酸一般瞬間碳化,雪白轉為漆黑,柔韌轉為脆弱,一陣清風吹過隨即化為粉末消失於空中。

對於突然碳化消失的公文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彷彿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的發生,近衛隊的三名成員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等待著里歐利特的命令。

「去做該做的事,席爾卡留下。」所說的話依舊簡短明瞭,似乎不打算說明關於那份公文所講的內容。

諾爾德和諾亞德同時向里歐利特以近衛隊的方式敬禮,倒退三步隨即轉身離去。

輕輕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席爾卡再度走到了里歐利特面前。

「如果有必要就用吧!」語氣平靜沒有任何情感,感覺不出他的想法。

「即使您又要出去了,也沒必要讓我們使用它們吧!」對於里歐利特竟會允許他們打破他平時的規定,除非有生命危險否則不要使用魔法的規定。

「除了諾亞德的『空寔』,你的『語翊』、爾尼斯特的『量辰』和諾爾德的『霆鳴』都尚未真正的使用過,它們都是能施上等魔法的中等媒介,並不是一般人所用的武器。」一一道出近衛隊高階人士所使用的武器名,絲毫無誤。「我會帶燚無,昊流留下。」

「只帶凱瑟斐爾之劍?!可是你們的屬性不同,力量會減半的。」對於里歐利特竟然不帶自己專屬的上等媒介,反而帶了一把與自身屬性相克的中等媒介,這令席爾卡感到極為訝異。

「這個你不用管,你只要好好管理好魄凜就可以了。」合上了手中的書,放回書架之上,再抽出任意一本厚度不下剛才那一本的精裝版書籍。

「可是……」席爾卡仍覺得不妥,想要出言反駁卻被駁回。

「你不要再說了,接下來就等她康復了。」想也不想就駁回席爾卡的話,走回到辦公桌前,坐下。

「她?!你是指在醫療室的小女孩嗎?」見里歐利特如此堅持,席爾卡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但對於里歐利特的最後一句話充滿了疑惑。

輕頷首,抬頭看向席爾卡。「除了她以外,納希爾還有女的嗎?」

「沒有,可是你先前不是說……」席爾卡的話尚未說完,再度被打斷。

「我只是說你要等,沒說不幫忙。」唇角隱約揚起了難以察覺的弧度,帶著與剛才相仿的詭異笑意。

「你早就知道皓皇大人會下這個命令?!」聽完了的瞬間,湛藍色瞳孔睜大了許多,驚訝盈溢。

「推測得出來,否則我才不會要諾爾德去查那種東西,又不關我的事。」語氣平靜,說的理所當然,彷彿一切早已在預料之中。

一種被耍的感覺湧現,突然明白『她』為何總是爭不過里歐利特的原因了,因為這種文字遊戲常一不注意的時候就中了對方的圈套,即使後來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這些年來,天境時常出現一些不可思議的詭異現象,皓皇也差不多該下命徹查了。席爾卡,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魄凜就交給你了。」抬頭,直視著席爾卡清澈明亮的湛藍色瞳眸,似乎略微帶著些許審察的意謂。

「是,屬下遵命。」右手舉至與肩膀水平,身體微微向前傾約45度,而澄澈的湛藍色眼瞳完全不避開里歐利特的直視,明亮而堅定的眼神表露無遺。

「你先去忙吧!」收回了直視著席爾卡的目光,將其轉移至手中的書上。

「是,屬下告退。」向諾爾德和諾亞德一樣,先到退了三步才轉身離去,輕輕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如大海與天空的分別但同樣澄淨透徹的藍,有的只是揮不去的憂傷與無法更改的回憶,晶瑩的雙瞳在光線的折射之下皆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色澤,像極了已經破碎的玻璃,但似乎還映著一抹殘缺不全的纖細身影。

纖細冰冷的手輕輕撫摸著精裝版的黑皮封面,漆黑的墨色封面之上有著四個以古體字所書寫的字,銀色的字跡雖然優美卻已顯得有些斑駁,而那四個字翻譯為如今的文字就是『回憶之書』。




天境曆1392年

————皓皇下令,皇月使徹查時空裂痕一事,不得有誤,如有可疑人士,應立即上報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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